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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清人在南非

本报签约作家 何卫灵著
人的一生只要不懈努力和奋斗,哪怕从未有过一次成功
在她走到人生尽头的那一天,也不会带着遗憾离开
第44章 上岗上阵(三)
躺到床上不久,从塑料袋堆里发出的一种塑料化学气味,熏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跟缺氧似的。没办法,她索性起床走出房间,到店前店内四处溜达。离睡觉时间尚早,住在左右隔壁小房间里的人,玩电脑的玩电脑,看电视的看电视,唯独她不知怎么是好。
返回到小房间,又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记得,自从没有盘下电器店的那天,她对邱建雄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两个人一直赌气到现在,不曾有过电话联系。但在今天,她总算又找到一份工作,理应跟他打声招呼,也好让他放心,于情于理都应该这样做。
可不知为什么,下午打了他两次电话都是无人应答,“是忙还是又出了什么情况呢?”她寻思着放心不下,又拿出手机拨打邱建雄的电话,可对方又是处于关机状态。
“死邱建雄怎么啦!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生气就生气,谁怕谁乌龟怕铁锤,我才懒着理你嘞!”她赌气扔掉手机,转身挪到床前,面对一堆水果包装袋无聊的一袋一袋地数数。
这时,耳边不断传来“嗡嗡嗡”的机器嘈杂声作响,她不知道此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便好奇地再次起床,开门走出房间,竖起耳朵,静静聆听着那声音传来的方位。
听了一会儿,断定那“嗡嗡”的机器声,是从对面一间,像是小仓库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于是就朝着卢雅馨叔叔睡的房间喊道:“请问老卢同志(她不敢再叫他叔了),对面是什么房间,咋会传出那么大的机器‘嗡嗡’声响啊?”
卢建鑫在房间里回她道:“是储存水果的冰库。”
“哦,原来是冰库啊!”王馨梦重复一声,很无奈地再次回到屋里,再次躺到床上。
她用双手捂住两边耳朵,心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闻着塑料袋化学气味,开着这么亮的日光灯睡觉已经够呛,再来个这么大的机器嗡嗡噪音骚扰,这晚上还让人不让人睡觉?这不比睡地铺还糟糕吗!”
她心烦意乱,拿起床上一只没有睡觉的枕头,侧过身子面朝墙角,把枕头塞到半边脸和另一只耳朵上,既遮住了光线,又减少了很多噪音的骚扰,嘴巴不停数着: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下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天刚蒙蒙亮,卢雅馨的叔叔卢建鑫卢同志,就已经起床,准备开门批发水果做生意。
猛然间“哐啷”的一声超响,把还在梦里春游没玩尽兴的王馨梦,就那么不情愿地被惊醒过来———那是卢建鑫开启冰库大门的声音。
接着,又是卢建鑫用手拖拉车,从冰库里一车一车地把水果运到店前,那车轮与水泥地面摩擦而发出的“咣蹡、咣蹡”的声音,吵得她更是睡意全无。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原来已是早晨五点二十分了,嗨,有多长时间从不曾睡这么沉过啊?
她嘀哝着立即起床,快步往厨房走去。
昨天傍晚,她煮完晚饭来到店前,向卢建鑫了解有关水果批发店上班规则与基本概况时,卢建鑫介绍道:“水果批发是整箱整箱的批出。水果店看店的主要职责是监督黑婆或黑鬼,他们在开箱检查水果时会趁你不注意,从别的水果箱里拿出一些好的水果,悄悄放到他们已经挑好的水果箱子里提走。故在黑婆或黑鬼挑水果时,得有人监督看着他们,这里的黑婆黑鬼个个都忒贼。”
卢建鑫吐槽当地黑婆黑人的秉性,在王馨梦听来已是陈腔滥调。在过去一年多时间,她分别到过南非许多个城市,并且在白人黑人所居住的地方打工,那里所有店铺的老板也曾都这么吐槽过,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因此,当她昨儿傍晚再听他说这话时,已变得麻木不仁,见怪不惊了!
但到了今个儿早上,等她从厨房煮好早饭,再到水果批发门市部上岗上阵,站在堆成如同集装箱般高大体积的各种水果箱批发货物前,在迎接即将要开门做生意的神圣时刻,她还是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丝的松懈。
六点半左右,水果批发店大门一拉开,立马纷纷涌进一大批到店里批发水果的黑鬼黑婆。
个别黑婆跟卢建鑫相互用吐鲁祖族语问候:“恭———嘉———哩!(你好)!”
“鵇——————剌!(我很好,你好吗)?”
“也啵———(我很好)!”
王馨梦刚到德班,在严老板批发鞋店上班那会儿,有的黑婆也喜欢用吐鲁祖族语问候店里员工。她听不懂,也不知道如何回应黑人黑婆,宋晓松教她说:明儿个哪个黑婆再用当地最敬重的问候语,问候你“公———嫁———你!”你就回她:“娘———放———屁啦!”
虽说其中两个字都取于谐音,可有他这么不靠谱的教法吗?但到了隔天早上,当她照着宋晓松教的说词回应黑婆时,唉,想不到那黑婆居然也会回她“也啵———!”
后来她学会了标准发音,之后每每想起宋晓松那不靠谱的说词教条,都会在心底乐爆。
像刚刚听见卢建鑫回黑婆的问候语时,让她马上就想起了“娘放屁啦!”一大学生宋晓松的不靠谱,经典白话译注吐鲁族问候语一样,心里又在偷着乐。
其他黑婆黑鬼走到水果摊前,见着陌生人王馨梦站在水果箱旁边,则用英语问候:“HELLO!”
“Good morning!”
接着,他们指着各种各样的水果箱,开始逐个问价钱:“How money one box.(一箱多少钱?)”
王馨梦按照卢建鑫早上标注在各种水果箱子外壳的价钱,指着不同水果箱,分别一一向顾客介绍道:“Banana one box a is 60. apple one a is 55. grape 40. orange 18. peach 50. pear 45.(香蕉一箱60元,苹果一箱55元,葡萄40元,橙子18元,桃子50元,梨45元。)”
眼瞧着一个个不论肥瘦黑婆,把挑好的整箱水果就那么一提,往头上一放,顶着它不用手扶,跟杂技演员似的,轻轻松松走到柜台前交钱走人。甚至有的黑婆头上顶着两箱水果,手里还会再抱着一箱,昂首阔步走到柜台前交完钱,又身轻如燕快步走出门外,把王馨梦看得瞠目结舌,震撼不已。不禁遐想着:倘若把这些黑婆黑鬼都带到中国,把他们组成一支杂技团,在全国各大城市巡回演出,一定会场场爆棚。(128·待续)

图:南非广袤的自然风光富有魅力。(图源:“驻外之家”·2025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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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医师许强
撰文:蓝博洲
03
帝大、医学与博士(二)
1940年3月,许强从台北帝大医学部毕业,随即进入泽田内科研究室。刘顺娣毕业后也从东京回到台湾。他们于是在台北大龙峒租了一栋旧房子,作为住家和她的诊所。许强每天早出晚归到帝大医学部第三内科,跟随泽田藤一郎教授作研究。泽田的研究领域是肝脏学、肠胃学与新陈代谢学,第一研究主题是《人体解毒机转》。人体体内的解毒机转主要是肝内解毒,因此研究题目大部份与肝脏解毒机能有关。当时,台湾的肝病与脚气病的罹患率非常高。泽田认为,糖份新陈代谢步骤的后段是产生焦性葡萄酸,于是要许强做一个试验:把糖份中的一种果糖分别注射到脚气病与肝病患者的体内,然后检验它对病人血液里头焦性葡萄酸的影响。许强的研究发现:果糖液注射(负荷)后,脚气病与肝病病人血液内的焦性葡萄酸的量都会上升;但是再经维生素B1注射后,脚气病患者血液内的焦性葡萄酸量又会恢复正常。因此,可以用这样的检验来鉴别诊断脚气病与肝病。
后来,泽田在台北帝大的研究成就被母校九州帝国大学(战后改称九州大学)医学部教授会认同,并受邀回去担任第三内科教授(主任)。泽田走了之后,台北帝大便邀请时任台北帝大热带医学研究所营养学主任的柳金太郎教授接任。
柳教授早在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第一内科时期就是一个以生化学研究脚气病有贡献的学者。他很欣赏并持许强的研究。许强终于得以完成这份研究论文,并于1945年日本投降前由九州帝大授与医学博士学位。据说,泽田曾经公开断言:“许强不但是台湾地区,也许是亚洲第一个有可能得到诺贝尔医学奖的人。”
抗日、气概台湾人(一)
1937年,也就是许强进入台北帝大医学部的第二年,随著日本法西斯化的不断深化,日本对台湾的殖民政策也进入“皇民化”阶段。7月,日本帝国在中国发动侵略战争,台湾进入战时体制。
这时候,上世纪20年代以来台湾本土的反日政治运动和团体早已遭到彻底弹压。许强与萧道应,以及钟和鸣等几名政治意识觉醒的客家青年于是把反日的战场转向祖国大陆,并且请一位刚从福州回到台北的女青年黄怡珍学北京话,也学唱《义勇军进行曲》等抗战歌曲。因为他们大部份人是学医的,所以原先的计划是组织“医疗服务团”回大陆参加抗战。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后来这个医疗服务团并没有组成。
1940年初,钟和鸣就和他的表弟李南锋、及蒋渭水的女儿蒋碧玉先到上海探路。萧道应在台北帝大医学部毕业后也和黄怡珍一齐赴上海,与雄中时期同学钟和鸣会合,参加抗战。(03·待续)